

我得了抑郁症。

不是突发，不是某天醒来发现woc我完了，而是渐进式的。

就像屋子慢慢破旧，一开始只是地上多了点湿痕，后来墙皮脱落，木地板起翘，灯泡一闪一闪。

令人心烦。

我一开始以为是累了。

辞职，休息，看点喜剧，吃点垃圾食品。

可还是笑不出来。

我有段时间连人都不想见。

朋友喊我吃饭，我推了。

后来他们就不喊了。

我爸妈打电话来，说你最近怎么没发朋友圈了。

我说最近很忙。

他们说，挺好的，年轻就要多奋斗。

我关掉手机通知，把社交软件全部退出登录。

想象着从世界上消失。

没有人找我，真的没有人找我。

有天早上，我对着镜子刷牙，看着里面那张脸，突然有种强烈的不认识感。

我盘算着，记不起自己几天没洗头了。

牙刷也停住了，泡沫在嘴边慢慢往下流。

我开始觉得，也许，不太对劲。

于是我去看了心理医生。

她是个女医生，三十几岁，头发盘起来，眼神很柔和，不会打断你说得任何话。

即使你说你是个_b。

第一次见面她说：“你来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
我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
她让我每周来一次，先别吃药，试试谈话治疗。

她说你先讲讲你最近的生活。

我说，我每天都醒得很早，不想起床。躺着的时候很空虚，起来之后更空虚。

我说，我好容易累，试图整理房间，两分钟就不行了。

我说，我曾经想过四，不过四太麻烦了，活着虽然没意思，但好像更简单一点。

她表示认同。第二次我去的时候，她给我发了一份问卷，我做完之后她说：“你的这些症状是很常见的。”

我问，治得好吗？她说，可以，得花时间。

我定期去，按时打卡。

她让我写日记，我照做了。

哪怕一天里什么也没发生，我也会写，今天没什么事，我成功活下来了。

她让我试着重新跟人接触。我硬着头皮去参加一次朋友聚会，他们一开始有点惊讶，说你终于出现了，我笑笑，说最近有些事。

没有人追问你去哪儿了，我有一点轻松，又有一点难过。

后来有一天，她递给我一封信。白色的信封，封口粘得很整齐。

她说：“这个信封你不要现在打开。等哪一天你觉得真的撑不下去了，再打开。”

我问为什么。

她说：**“有些时候，我们需要一个退路。不一定真的要用它，但知道有最后一个办法，就会觉得没那么绝望。”**

我把那封信收了起来，保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
我有时候会盯着那个抽屉看，想着里面到底写了什么。

又过了几个月，我开始好一些了。

我不再躺一天不动，会下楼买菜，会去理发。

有一天我路过宠物店，看见一只黑猫趴在笼子里，懒洋洋的，和我之前一样。

我把它带回了家，取名叫大信球。

它很黏人，总喜欢跳上我的膝盖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。

我常常对它说话。说今天我吃了什么，说办公室来了个新人，说阳光真好。

它听不懂，只会眯着眼打呼噜。

我还谈恋爱了。在楼下咖啡店认识的，她喜欢加很多糖。

我从不加糖，她皱眉说我这么喝会老得快，我笑了。

那是我很久之后第一次笑出来。

我们在一起之后，她常说我很细心。

我只是把对付自己崩溃的方式，拿来照顾她了而已。

她睡觉怕冷，我给她多准备了一床毯子。

她经期痛，我提前囤了她习惯用的热敷包。

她有次说想吃草莓，我记得这个小愿望，第二天就买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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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觉得，生活大概真的好转了。

有猫，有她，有一个整理得干净的房间，还有一个不时觉得蛋疼，但不再绝望的我。

我跟人讲起以前的自己。

“过去真是一团糟。”我笑着说。

他们也笑，说你现在挺好的。

我也觉得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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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封信我一直没动。

偶尔看到，还会自嘲幸好没有觉得撑不下去。

直到有一天，整理旧抽屉，空的笔芯，用完的日记本堆在一起。

我翻到那封信。

有点泛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
我本来想直接扔掉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又坐下来，慢慢把它拆开。

封口处有道红漆，我一点点撕开。

纸张是信纸那种，信只有一页。

中间写着三个字。

**去死吧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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